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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fboys觀察日記主題曲

互聯網 2021-12-09 02:47:59
在中國這樣一個如此規模的娛樂市場之中,選秀綜藝是中國娛樂內容之中一個特殊類別,它的大眾性和參與感像一面鏡子,不斷折射出中國社會經濟情況的代際變化,而此類節目的規模性和製作難度,也要求背後的投入平台和供應體系需要保持足夠的進化能力。

與此同時,中國娛樂工業也處於一個不斷對外交流的歷史進程之中,而本土娛樂工業所獲取的、生產的、要表達的,也都集中體現在選秀這一個品類之中。

與其展望未來,不如從閱讀過去開始。

在這一篇文章之中,我們梳理了自2005年開始的中國選秀的變化過程,試圖從中追問和探討,中國選秀迭代的邏輯與來源。也許,我們也可以從中看到未來。

作者 | 龐夢圓

01 | 亂世巨星(2005年)

盛世選秀不會再造第二個李宇春。2005年《超級女聲》的成功,不僅僅是一檔節目的勝利,還是地方廣電的電視改革,電信運營商的競爭;更遠一點,是中國的宏觀經濟調控,中國加入WTO,甚至美國、台灣電視節目的發展,流行文化對中國年輕一代的影響等共同作用的結果。

那是一個開放的年代,勇氣可嘉的年代。「超女」是這個年代的產物。

《超級女聲》在湖南電視台各頻道的相互競爭中誕生,競爭參與者是湖南經視和湖南娛樂頻道,以及偶爾扮演「強制破壞性」角色的湖南衛視。

1995年,湖南電視台經濟頻道即湖南經視成立,歐陽常林任台長。這一年,龍丹妮應聘成為經視的一名綜藝導演。

此前一年,龍丹妮從浙江傳媒學院后畢業到廣東,在陽江電視台做主持人。陽江是個小地方,但鄰近港澳台,龍丹妮因此了解到很多形式已經非常豐富的電視節目,比如台灣的《超級星期天》等,這些見聞將在她在經視的工作中發揮作用。

龍丹妮為經視製作的第一檔節目便是《幸運三七二一》——《快樂大本營》的前身。1999年,她又策劃了《真情對對碰》,其中一個環節的形式可以被認為是中學生選秀。

同一年,湖南電視台二套改名湖南文體頻道,即後來的湖南娛樂頻道,該頻道很快推出一檔正式的選秀節目,《星姐》。娛樂頻道因《星姐》收視高漲,湖南台內部,經視和娛樂頻道的較量正式開始。

2003年,龍丹妮再出手,推出帶有真人秀成分的男生選美《絕對男人》。作為回應,歌唱類男生選秀《超級男聲》在娛樂頻道開播,這是「超女」、「快男」系列品牌的作品第一次出現。

接下來,龍丹妮引入PK、投票等賽制,製作了素人選拔節目《明星學院》,考核項目包括唱歌、跳舞等多方面。那一年的評委是張韶涵、五月天、林俊傑,選手有後來的「快樂男聲」陸虎。

娛樂頻道則延續對「超男」的開發,接著製作了女生歌唱選秀《超級女聲》。這是2004年,前經視台長歐陽常林已經是湖南衛視的台長,在他的指示下,《超級女聲》因播出效果良好被提到湖南衛視播出,同時他說,「節目既然上星了,就要面向全國」。

於是,《超級女聲》的製作也從娛樂頻道轉移到湖南衛視,《超級女聲》的海選,在原來僅限於長沙賽區的基礎上,新增南京賽區、武漢賽區、成都賽區。

2004年暑假,湖南衛視《超級女聲》面向全國播出,成為第一個由衛視舉辦的全國性歌唱選秀節目。

《超級女聲》的走紅讓娛樂頻道的人看到選秀的商業價值,以《超級男聲》節目企劃部成員為班底組建了上海天娛傳媒,天娛傳媒是湖南娛樂頻道絕對控股的國有股份制企業。此後湖南電視台幾經改革,天娛傳媒仍歸屬湖南廣電旗下。

天娛傳媒是第一個國有的藝人經紀公司,背靠具有「超女」資源的湖南廣電。一開始,它運營得並不好,2004年超女冠軍安又琪賽后簽約天娛,她的後續發展遠不如簽約北京天中文化的季軍張含韻。後者不僅在賽后拿到節目贊助商蒙牛酸酸乳的代言,並演唱《酸酸甜甜就是我》進一步走紅,還演唱了2005年《超級女聲》的主題曲《想唱就唱》。

2005年《超級女聲》的製作便由湖南衛視和天娛傳媒聯合完成,湖南衛視投入資源,天娛輸出品牌,時任天娛傳媒董事長王鵬曾在當年的採訪中說,「在『超級女聲』這個事情上,我們跟湖南衛視是純粹的商業關係。」

有了前一年的基礎,再加上製作升級,2005年《超級女聲》海選範圍進一步擴大,全國共設五大賽區,且從海選就面向全國播出。在節目效果上,2005《超級女聲》成了中國選秀史上至今難以逾越的巔峰。

節目播出時,湖南衛視的收視率達11%以上,一般衛視播得不錯的節目也只有1%、2%。東方衛視負責人曾無奈地感嘆,「我們不和湖南比收視」。那一年不僅選出了至今仍在娛樂圈佔據重要地位的前三甲李宇春、周筆暢、張靚穎,還催生了有明確名字的「粉絲」群體,「玉米」「筆迷」「涼粉」等。那是一個靠發簡訊為喜歡的選手投票的時代,決賽時,李宇春得到3528308票,周筆暢票數也有300萬+。有統計顯示,2005年中國人口約13億,手機(含小靈通)用戶4億左右。

今天的80、90后甚至70、60后們有無數個真實的回憶可以重回2005年那個瘋狂的夏天。但在肉眼可見的瘋狂之下, 有更大的變動在更早地發生,它們分散在彩電、手機、電信、互聯網多個領域,不嚴謹地說,它們是「超女現象」得以形成的基礎設施。

《超級女聲》之所以全民參與,人人覺得「與我有關」,除了內容新穎,還有一個原因是啟用了簡訊投票。當粉絲需要真金白銀地付出,就在遊戲里有了參與感,結果就不再是無關緊要的事。

當時的規則是,觀眾花1元(聯通和小靈通是0.5元)定製投票簡訊,每投一票需要0.1元,每人每場最多可投15票。巨大的收視意味著巨量的投票簡訊,簡訊費為節目背後各方帶來不少收入。

有人計算,僅決賽期間,每場比賽簡訊收入就近200萬元,這些費用由電信運營商、湖南衛視、天娛傳媒和來自上海的服務提供商掌上靈通按不同比例分賬。此前,電視台多靠廣告獲得收益,但據說在2005年,湖南衛視靠《超級女聲》獲得的簡訊收入可與其廣告收入相當。

「超女」所形成的海量簡訊無疑推了一把正在變革中的中國電信業。

2004年11月,在國資委出手調控下,三大電信巨頭中國移動、聯通、電信的領導人換崗任職。在此之前,他們已經歷了多年的價格戰,靠月租和漫遊費賺取高額利益。而此時,網路電話和無線互聯網早已在地球另一端的美國開始普及。

2005年,中國彩電也迎來大發展。來自廣東的電器公司TCL通過併購,先後成為全球第一的彩電供應商和中國第一的手機公司,當年,TCL集團總裁李東生被美國《時代周刊》評為「2004年全球最具影響力的商界領袖」。

不過,因普遍缺乏技術競爭力,中國家電產業很快就不可避免地也掉入價格戰的漩渦,滑入「渠道為王」的肉搏戰場,這也讓中國家庭進入彩電的快速迭代周期。

一定意義上,2005年也是中國互聯網的「元年」。中國網民正式過1億,盛大、騰訊、攜程等10多家互聯網公司在海外上市,盛大遊戲的陳天橋意氣風發,企圖收購新浪,未遂。這年8月,百度在美上市,「中國」和「搜索」同時成為納斯達克的熱詞。

幾乎同時,還有一個詞在海外叫響:「Made in China」。在中國加入WTO之後,中國製造很快席捲歐美市場,中國外貿額在2005年達到1.4萬億美元,而一年前這個數字剛過1萬,剛超過日本。隨之而來的,2005年,國外掀起針對中國商品的反傾銷熱潮。

中國本土的民族情緒與主張不斷融入世界的兩股思潮始終相互糾纏、此消彼長。那一年,國際品牌在中國頻頻遭遇危機公關,寶潔、肯德基、哈根達斯、東芝等企業分別因為不同的原因被中國消費者抵制,被媒體譴責或者反思。

財經作家吳曉波在《激蕩三十年》中對這種現象留有評論,他認為,這一方面說明了中國的「消費者、各級政府、媒體監督的日益成熟」;另一方面也說明,「國際公司已經滲透和參與到了中國市場的各個層面」。

這正如當年11月份出版的一本暢銷書的書名,來自《紐約時報》專欄作家托馬斯·弗里德曼,「世界是平的」。被抹平了的世界正在中西方同時展開。

2005年的《超級女聲》就在這樣的熱鬧景象之中抹平了中國,僅電視節目角度,歌唱選秀的模式就被快速塗抹至各個電視台。電視台需要靠最能吸引廣泛人群注意的自製節目為自己創收,而「超女」是被驗證有效的模式。

此後幾年,湖南衛視連續推出2006年的《超級女聲》,2007年的《快樂男聲》。少帥黎瑞剛治下的上海東方衛視,也在2006年、2007年連續推出富有針對性的《加油!好男兒》,尤其是2007年,節目捧紅「傾城四少」井柏然、喬任梁、付辛博、李易峰,至少兩位在日後成為頂流。

2006年,東方衛視到湖南考察,看中了龍丹妮和她的節目製作能力,力邀其前往,龍丹妮最終留在湘軍,但選擇東去的部分團隊製作出了《加油!好男兒》。

龍丹妮隨後就接手了2007年更名后的《快樂男聲》,為湖南衛視的男生選秀也創造了一個巔峰。張傑,陳楚生,魏晨,俞灝明,蘇醒均出自2007年《快樂男聲》。其中,張傑曾在2004年參加東方衛視的歌唱選秀《我型我秀》第一屆並獲得冠軍,但並未走紅。

在2005年前後,做素人歌唱選秀的並非湖南台一家,但只有湖南台把「超級女聲」做成了一個品牌,並選出了李宇春這位在當時極具爭議在之後極難複製的初代民選全民偶像。

正是這樣一個2005年,既因為其無與倫比的大眾參與感,也因為極富活力的原點意義,將在日後被時時提起。

02 | 你的夢想是什麼?(2008-2013年)

「超女」打開了中國的選秀時代、粉絲時代,從製作上,它十分本土、粗糙、帶有偶然性和一定「破壞」意義。

巧的是,同一年,在韓國和日本的偶像市場,也另有自己的潮流正在形成,它們將在不同時期抵達中國並形成影響。最終等到2018年中國製造的互聯網選秀開始時,這幾股力量將以一種奇妙的方式碰面、融合。

2005年11月6日,韓國三大經紀公司之一的SM推出男團Super Junior,Super Junior並非韓國初代男團,在他之前,神話、東方神起已在韓國內外大有名氣,甚至1998年成立的H.O.T.組合1999年就在北京工體開過演唱會。H.O.T.把「韓流」一詞帶到了中國,但Super Junior把它介紹給了新世紀的中國年輕人。也因為Super Junior,韓國那套生長了十幾年的偶像製造技術開始被中國的創業者們模仿和學習。

這要歸功於,Super Junior有一位來自中國的成員。

韓庚是在韓國出道的第一位中國藝人,2009年Super Junior成立第三個子團體Super Junior- M,韓庚成為隊長,並帶隊在中國的娛樂節目上亮了一圈相,包括當時最火的《快樂大本營》。

2009年末,韓庚與SM提出解約,打算回國發展。同時,他把自己親身經歷過的韓國偶像製造工藝介紹給了剛剛創業的中國女老闆杜華,自己也成為杜華創立的偶像經紀公司樂華娛樂的合伙人。按韓庚的建議,樂華娛樂成為第一批實踐「韓國練習生」模式的中國偶像經紀公司。

必須強調的是,這裡提到的「偶像」就不再只是劉德華、周杰倫這樣對行業、社會、時代都造成巨大影響、具有全民知名度的公眾人物,而是存在於娛樂行業的一個「工種」,是可以被流程化製造和生產的標準作品。

作為社會工種的「偶像」,是一個國家的娛樂產業發展到一定水平的產物,而娛樂業的發展水平,又與國民經濟極大相關。數據表明,當一個國家的人均國民生產總值大於1萬美金時,其娛樂產業會迎來大發展。

臨近的日韓已經充分證明過這個道理。日本在1981年人均GDP過1萬美元。那之後,日本動畫開始爆炸式發展,《足球小將》《機動戰士高達》《七龍珠》先後出現。偶像行業,山口百惠火到中國,偶像男團「澀柿子隊」「SMAP」成立。優衣庫和無印良品等本土消費品牌也在此時誕生,娛樂和消費的共同發展,也催后了日後偶像與消費結合的流行。

韓國比日本稍晚,人均GDP在1994年躍過1萬美金分界線,其後3年,SM、YG、JYP這三家如今最大的韓國經紀公司分別成立,它們在之後的日子裡推出無數影響亞洲甚至遠銷歐美的男團女團,並引領和規範了韓國偶像的工業化製造。

與中國偶像製造由傳媒平台推動不同的是,韓國偶像工業是由經紀公司的率先發展而撬動和形成的,在SM、YG、JYP發展的過程中,韓國並未形成類似騰訊、愛奇藝這樣能調動廣泛社會資源、形成巨大影響力的互聯網平台之類的角色,因此在對偶像進行「選拔-培訓-製作-營銷」的整個產業鏈中,已經建立起自身實力的經紀公司擁有更高地位,更多話語權。

練習生的命運掌握在經紀公司手裡。經紀公司通過自建選秀制度,以及散布在各地的星探,持續補充大量優質練習生。被選進來的練習生經內部嚴格的培訓,層層選拔后,才可能成為最後的成團出道人選。公司選拔以業務水平論,也以製作人的個人喜好論。

總的來講,韓國練習生模式培訓強度大,標準化程度高。韓庚訓練2年後才加入Super Junior,張藝興訓練了4年才進入EXO。在《Produce 101》第二季的片頭VCR中,練習時長超過5年的練習生大有人在。但也因此,在唱跳偶像的舞台表現力上,「韓國製造」往往意味著高水準。

這種模式也有弊端。由於前期對每位練習生的培訓投入成本太大,韓國經紀公司通常會與即將出道的練習生簽訂極為嚴苛的合同,類似長達13年的超長期約、作品版權在5年內歸屬公司、藝人只有在專輯銷量達到一定標準后才能獲得2%的分成等等。所以這些年來,偶像出道幾年後與公司解約的消息時有發生。

在韓國偶像產業鏈上,另一個重要構成是遍布各大電視台的打歌節目。打歌節目是韓國偶像宣傳新歌的一個關鍵渠道。它們有「以賽代練」的性質,保證偶像出道後繼續保持高水平的唱跳能力,繼續以唱跳歌手的身份發展。

從每周三開始,韓國的打歌節目天天都會有。最具代表性的是MBC的《show音樂中心》,SBS的《人氣歌謠》和KBS的《音樂銀行》,MBC、SBS和KBS是韓國的三大電視台。

打歌成績與歌曲在音頻平台的播放量,MV點擊率,數字專輯、實體專輯的購買量,觀眾喜好度,以及現場觀眾打分等多個因素有關。有時一些人氣很高的藝人也會作為選手參與進來。但這種節目的出現和維持,需要以相應的行業環境為基礎。

同樣在2005年,日本偶像業也出現了即將影響亞洲的存在。製作人秋元康推出養成女子組合AKB48,打造「可面對面的偶像」。

AKB48的出現也建立在一定的行業基礎和社會背景下。到2005年,日本偶像業發展已經20多年,出現過許多唱跳、影視、商業綜合發展的偶像,AKB48的「養成」模式在當時其實是一種顛覆和創新。

這是一個流動性非常強的團體,由唱跳功底並不絕對突出,但具有個人特點的素人組成,依託日本非常豐富的小劇場文化以及存在多年的「御宅」文化,在線下面向粉絲演出,演出后還有粉絲握手環節。

2009年,AKB48推出「總選」模式,粉絲可以投票決定成員的出鏡率,每次投票要花50元左右的人民幣。在這個過程中,粉絲陪伴偶像一起成長,粉絲對偶像的資金和感情投入也越來越多,這就是所謂的「偶像養成」。

2011到2015年,AKB48幾乎壟斷日本女團市場,粉絲從宅男擴展到全社會,團的收入也相當可觀,2015年總選共收入1.6億人民幣。AKB48的模式還在海外多地授權、複製,2012年在中國上海成立的SNH48,就是AKB48的授權組織之一。SNH48的成功落地,也帶動了一批中國的養成偶像創業者。

在韓國和日本的偶像發展進入新階段,並將在日後被中國複製和創造性結合時,中國社會正經歷著自己的大發展,偶像是時代的產物,不同的時代里,不同的「偶像」佔據著中國電視的屏幕。

2008年,娛樂行業的一致敘事是北京奧運會,暑假讓位於賽場,偶像屬於運動員,在上百位藝人參與演唱的奧運宣傳曲《北京歡迎你》里,李宇春、周筆暢、韓庚各分到一句。

奧運之後,電視選秀斗轉星移,「超女」更名為「快樂女聲」,「快女」「快男」的選拔依然在繼續,但關注度遠不如從前。2012年,浙江衛視的《中國好聲音》打破平靜,其原版是來自荷蘭的歌唱選秀節目,與「超女」選具有時代特徵的唱跳偶像不一樣,它更像是選優秀且專業的歌者。但無論如何,旋轉的椅子,「I want you」的slogan,「你的夢想是什麼」「32場演唱會」等被反覆提及的台詞,都讓《中國好聲音》在收視率上成為了那幾年選秀節目的明星。

「你的夢想是什麼」也像是北京奧運會的情緒延伸,2008到2012年間,中國的電視綜藝開始百花齊放。

浙江衛視有歌唱類節目《我愛記歌詞》,東方衛視有強調素人夢想的《中國達人秀》,深圳衛視有代際互動節目《年代秀》。如今流行的脫口秀文化也在那時候開始電視試水,2012年,原鳳凰衛視製作的《壹周·立波秀》轉到浙江衛視播出,5月,東方衛視在深夜檔推出《今晚80后脫口秀》。

2013年,也是湖南衛視最後一次舉辦電視選秀,「超女」「快男」進入盛世末年,華晨宇成為2013年《快樂男聲》冠軍。他是前選秀時代的最後一位超級偶像,也是綜藝進入互聯網化、真人秀化,選秀開始工業化之前的最後一位民選歌唱類偶像。

選秀具有破壞性,李宇春打破了人們對固有形象的認知。選秀同時是時代情緒的表達,選秀的結果會隨時代而變。比如,同樣來自「超女」、「快男」系列,但華晨宇所代表的審美和情緒已經與李宇春時全然不同。在當時,人們眼中的華晨宇是「來自火星的音樂天才」。

在華晨宇出現之前的2013年1月,由已出道歌手參賽的《我是歌手》拿到了湖南衛視音樂節目的接力棒,這是一檔來自韓國成功模式的綜藝節目,它要競爭的正是此前已經基於優質模式而產生的《中國好聲音》。

2013年的秋天。湖南衛視《爸爸去哪兒》正式播出,這檔戶外真人秀的火爆,最終宣告中國綜藝正式進入依靠海外成熟節目模式的真人秀時代。

這是中國觀眾第一次看到明星的日常生活狀態,他們也會面臨做飯、帶孩子的難題,在一次次舞台前面也會緊張到生病,原本高高在上的明星開始「祛魅」。

在背後變化的則是,中國本土的偶像選秀在褪去早年生猛、顛覆的平民英雄魅力之後,選秀內容的話語權交給了來自於娛樂發達國家的成功模式,而這樣的內容驅動力則隨廣電改革出現的綜藝團隊創業潮,和高強度資本注入之下的在線視頻平台的發展。

03 | 選秀去哪兒(2013-2017年)

中國的電視導演不是不知道海外綜藝市場的發展,只是一檔節目能不能在一個地方複製成功,會受到許多非節目因素影響。

龍丹妮在2004年就仿照法國真人秀在湖南經視推出了《完美假期》,60台監視器24小時記錄12名男女的生活,根據觀眾和選手投票每周淘汰一人,最後的勝者獲得50萬元的房產。2006年,她還做了一個整容真人秀《天使愛美麗》,全程播出嘉賓的整容過程。這些節目放在今天看都極具實驗性,當時更是前衛,因此遭到了觀眾舉報,很快不了了之。

2011年,騰訊推出微信,400多天後,微信用戶過億,這是之前的所有互聯網應用從來沒有過的速度,Twitter,Facebook,微博從誕生到擁有1億用戶,用時從6年到3年不等,這不只是微信的勝利,更是互聯網發展「水漲船高」的結果。

從那時起,社交媒體的力量開始在中國驟然崛起,並且徹底改變了新一代中國人獲取信息和傳遞想法的路徑。在隨後的幾年中,由此形成的一種輿論傳播和人群組織形式,也將徹底改變選秀節目的運維方式。

兩位傳統產業的大人物都先後發出自己的預言。媒體大鱷默多克說,「年輕人不會等待某個神聖的數據告訴他們什麼東西是重要的,他們想控制他們的媒體而不是被媒體控制」,而富士康的大老闆郭台銘則已經看到,未來的大陸年輕人將越來越少地選擇走進位造業的工廠流水線里。

各種形式的互聯網產品在這幾年集中出現,傳統行業也經歷了一輪殘暴的互聯網化改造。2013年,智能手機銷量上漲84%,雷軍用互聯網營銷捧紅小米。同年,優酷上線迷你劇《萬萬沒想到》,「屌絲」成為熱詞;《小時代》上映,EXO大火,TFboys出道,新偶像時代到來。

2015年,股市大漲之後大跌,至年底,A股市值蒸發25萬億。2015年也是互聯網的「合併之年」,滴滴&快的,58同城&趕集網;美團&大眾點評,攜程&去哪兒紛紛在長期較量后握手言和,其背後有資本的撮合,卻也是互聯網創業從廉價的流量競爭轉向核心技術競爭的必然結果。賈躍亭也在這一年「蒙眼狂奔」,發布涵蓋汽車、硬體、軟體等業務的互聯網生態化反戰略。

2016年,互聯網創業迎來「直播」和「共享」模式,一年時間中國誕生了200多家直播公司,ofo和摩拜之外,七八款共享單車產品拿到融資,上市,各色自行車在城市裡「堆積如山」。

這樣的環境下,作為節目的選秀,正面臨從電視向互聯網轉移的尷尬調整期。

2015年,浙江衛視、騰訊視頻和天娛傳媒合作男團選秀節目《燃燒吧少年》,儘管龍丹妮作為考官親自參與,李宇春、舒淇被請來擔任「掌門人」,但播出效果和後續運營均不理想。因《燃燒吧少年》成立的組合叫「X玖少年團」,2019年,組合成員肖戰因古裝劇《陳情令》大火,但許多人並不知道他曾有過這段選秀時期。

2016年,EXO中國成員相繼回國發展,韓國偶像繼續沿著老路子推陳出新,但偶像的選拔方式卻因一檔節目迎來巨大改變。2016年1月,韓國音樂電視台Mnet推出選秀綜藝《Produce 101》,來自幾十家經紀公司的101位練習生,經過一輪輪歌舞PK,由觀眾票選出11人出道。

《Produce 101》創造性地提出「全民製作人」的概念,也就是所謂的「民選」。

對於韓國市場來說,《Produce 101》用「民選」的方式,為韓國極單一的偶像選拔路徑帶來了「挑戰」。練習生出道與否不再只由經紀公司的製作人決定,而是由大眾、即所謂的「全民製作人」選擇。同時,《Produce 101》還開發了「限定團」的偶像運營方式——通過節目選拔出道的組合,只在限定期間內活動。合約期結束之後,組合將在告別演唱會當晚立即解散,成員由各原生公司接回。

第一季《Produce 101》在韓國大受歡迎,Mnet乘勝追擊,幾個月後便推出第二季——男生版。依託於男子選秀的天然紅利,以及觀眾對節目模式的逐漸熟稔,從2017年8月7日出道那天起,男團WANNA ONE就在全球範圍內爆火,團體選秀之風也就此「吹」遍東亞。中國的《偶像練習生》《創造101》,以及隨後的「青」、「創」系列都跟隨其腳步而來。

《Produce 101》推出第一季時,中國的節目製作人們已經注意到。但「101」是以韓國偶像工業的現狀為依託的,需要幾十上百家經紀公司的參與,需要有行業洞察和資源調動能力的製作方,需要品牌和粉絲的認可,同時需要考慮到偶像出道后的運營。更嚴格一點,需要有類似「打破現有偶像選拔路徑」的原始訴求。

但一開始,大家並不確定這樣的條件在中國是否具備。騰訊NOVA工作室負責人,「創」系列製作人多曉萌曾在以後的採訪中表示,「2016、2017年的時候大家都不敢動。」

實際上,2016年的時候,至少在供給端,中國團體選秀基礎是存在的。

2012年SNH48在上海成立之後,中國在4年的時間裡出現了30多個女團經紀公司。他們遍布各個城市,有的效仿SNH48走劇場養成路線,有的只是作為公司主營業務的配套設施而存在。

SNH48是AKB48海外拓展的其中一個結果,是AKB48在中國的姐妹團。SNH48複製了AKB48已經測試有效的握手會、總決選模式,也以每周的劇場演出為依託,為粉絲提供沉浸式「養成」體驗,靠粉絲消費和投票實現內部競爭和資源分配。

作為對姐妹團的支持,AKB48向SNH48開放翻唱曲庫,還曾派2名成員到上海參加SNH48的活動。SNH48多多少少地複製了AKB48在日本的成功,2017年,SNH48總決選收入上億。SNH48背後的公司是上海絲芭傳媒,2015年,該公司獲得上億元B輪融資,2016年、2017年陸續有資本加持。

SNH48證明了養成系偶像在中國落地的可能性,其吸金能力也吸引著更多偶像產業創業者的加入。

到2016年,中國誕生了30多支女團,形態各異,繁榮且雜亂。其中既有1931、SSIDOL、蜜蜂少女隊等基於線下公演形式的女團,也有作為一種包裝手段,配合公司的遊戲、直播、影視等主營業務推出的女團,比如ATF出道后就主要服務於心動網路的遊戲宣發。這些女團背後的運營者也既有純粹的偶像經紀公司,也有YY等直播平台,以及MCN機構,甚至百度貼吧的吧主。

一切都在變動中。繁榮與雜亂並存正是變動的表象。這樣的現場又不僅存在在偶像行業。實際上,這幾年來,整個中國社會都在互聯網化的浪潮中流動。媒體人離職創業,電視台的導演、製片走出體制,成立工作室,或加入互聯網平台找機會。

電視台自己也在與互聯網結合,求新,求變。而能夠調動最廣泛參與度的選秀,作為一種節目形式,在任何時刻都不會被拋棄。

2016年,市面上密集出現了幾檔新的選秀節目,它們呈現出更多的互聯網化、真人秀化、個性化,也具有更大的不確定性。湖南廣電旗下的芒果TV推出首檔網路選秀《超級女聲》,浙江衛視請謝霆鋒和吳奇隆擔任「教頭」推出女團養成真人秀《蜜蜂少女隊》,東方衛視攜手優酷土豆、SNH48推出《國民美少女》。

雖然,2016《超級女聲》延續了「超女」的金字招牌,《蜜蜂少女隊》的參賽成員有日後通過愛奇藝《青春有你》出道的劉雨昕、孔雪兒,《國民美少女》有SNH48的加盟,但從結果來看,這幾檔節目的實踐意義顯然大於對偶像行業的實際輸送意義。它們並未對偶像行業帶來多少改變。

2017年,線上支付大面積普及,現金變得「過時」,馬雲提出「新零售」,抖音開始默默出現,完美日記等新消費品牌興起,消費、國潮、電商,將成為以後的高頻詞,而此前已出現過的二次元、虛擬現實、人工智慧等將進一步發展。它們都將影響接下來的中國偶像製造。

04 | 「複製—粘貼」后的創新(2018年至今)

2010年,愛奇藝上線,負責人為龔宇,2011年,騰訊視頻上線,而古永鏘早在2006年就創立了優酷。曾在多年長視頻網站競爭中留下重要痕迹的肯定不止這三家,搜狐、樂視都曾寫下自己的故事,但如今,人們常說的互聯網長視頻平台默認只剩下優愛騰,最多加上湖南的芒果TV。

對我們今天所討論的互聯網時代偶像選秀行業造成深遠影響的,尤以愛奇藝和騰訊視頻為主,除選秀外,在多個領域的平台自製內容較量中,它們都是最有力的競爭者。

2014年愛奇藝推出辯論節目《奇葩說》,成為第一個「賺到錢」的互聯網綜藝。2017年,愛奇藝自製說唱節目《中國有嘻哈》成為爆款。同年,騰訊視頻推出自製音樂選秀節目《明日之子》,並選出網路選秀時代第一位大眾偶像,毛不易。

《中國有嘻哈》是互聯網時代第一檔大規模的真人秀形式的選秀,也是說唱第一次從「地下」走向「地上」,「押韻」成為那個夏天互聯網人的統一語言。

《明日之子》是騰訊視頻「新秀戰略」的第一步,其目的是「挖掘、培養和運營新人」,因為隨著視頻平台對內容的持續高需求,騰訊發現,藝人不夠用了,而選秀是注入新人快速且有效的方式。《明日之子》的聯合出品和製作單位是哇唧唧哇,這是2017年龍丹妮離開湖南廣電后成立的偶像經紀公司,合伙人是原天娛傳媒副總裁、2009年「快女」導演馬昊。

《中國有嘻哈》和《明日之子》先後上線時,《Produce 101》已在韓國推出第二季,其影響力比第一季更甚,這對愛奇藝和騰訊來說,不能不是更大的吸引力。且這個時候,兩家已分別通過垂直偶像選秀、solo偶像選秀證明了自己的互聯網選秀製作能力,且視頻平台的內容競爭已經到了十分激烈的程度。

經過前期了解,他們對中國偶像產業的現狀也有了基本了解。在供給端,2016年時,中國已有30多個女團;2017年,做男團的公司也已經有20多家。實際上,有偶像相關業務的公司遠不止這些。

在需求端,中國的偶像市場長期由solo偶像佔據,團體偶像存在極大空缺,近10年來內地大火的偶像組合只有SNH48和TFboys,且SNH48仍擺脫不了小眾色彩,TFboys的成功則具有極大偶然性,與移動互聯、社交網路、粉絲經濟的發展密切相關。

選秀是參與人數最多,最能體現時代情緒的節目方式,一檔全民參與的互聯網團體選秀呼之欲出。

2018年,屬於互聯網時代的「偶像元年」到來。

1月,愛奇藝推出男團選秀《偶像練習生》,賽后,男團NINE PERCENT成立,蔡徐坤成為C位。4月,騰訊視頻自製女團選秀《創造101》進入大眾視野,pick、女團舞、C位等粉圈用語在社交媒體上被廣泛傳播。楊超越走紅了,團體偶像選秀開始成為社會公共話題。

兩檔節目都以韓版「101」為基礎,從全國經紀公司里選訓練生參賽,並以「金字塔」形狀進行座位設計,這是在地下存在多年的中國偶像經紀公司和偶像成員的集體亮相。

節目開始前,愛奇藝的製作人姜濱和團隊拜訪了80多家經紀公司,一一溝通是否願意參加比賽。姜濱曾這樣告訴《三聲》,「當時對偶像行業完全不了解,直接接觸公司是效率最高的方式。」 除此之外,但這個模式在中國是第一次,他們要跟經紀公司解釋為什麼要做這樣的節目,經紀公司可以從中收穫什麼。

騰訊也經歷過這個漫長的拜訪環節。他們發現,市場曾推出200多個女團,但都不為大眾所知。他們的培訓和運營很多都不成章法。「所謂的出道就是媒體發個通稿,做個單曲,就出道了,根本沒人知道」,騰訊NOVA工作室負責人、「創」系列製作人多曉萌曾這樣告訴《三聲》。以及,在節目籌備期,有接觸過的經紀公司打來來,詢問節目還能否如期上線,「(節目)不做的話我們明天就要宣布倒閉了」。

某種程度上,《創造101》的slogan「逆風翻盤,向陽而生」就是中國女團在過去一段時間的真實寫照,也是整個行業的願景。

2017年,誕生於韓國的Produce系列選秀模式,已經隨著出道團I.O.I和WANNA ONE的火爆程度而自證了它的成功。立足於中國互聯網創新環境的製作人們沒有放過這一機會。

那年秋天,在《創造101》進入策劃階段之時,企鵝影視高級副總裁馬延琨帶領著最早批加入騰訊視頻的製片人多曉萌飛了一趟韓國。馬延琨先到,在機場打電話給多曉萌,要他帶兩瓶茅台過來,送給韓國CJ的台長。《Produce 101》的製作方Mnet是CJ旗下的公司——版權買賣的談妥當然不僅僅依靠茅台的功勞——在9月底的那場對話中,雙方對於雙方的或資源或市場都互相看好。十一之後,版權買賣協議已定。

在騰訊視頻的考慮中,製造偶像不止於將辦一檔好節目當作終極目標。參與這場「比賽」的各方都明白,這是自建一條產業鏈的故事,包括選拔、培訓、出道和運營。也就是從這時開始,愛奇藝和騰訊視頻展現出不太一樣的思路,尤其是在後端運營方面。

《偶像練習生》出道的NINE PERCENT,交給愛奇藝與台灣製作人葛福鴻共同創辦的新公司運營。《創造101》出道的火箭少女,由龍丹妮的哇唧唧哇負責。

在個人知名度上,蔡徐坤達到了國內開創團體選秀以來難以逾越的高度。《偶像練習生》成團之夜當晚,在全民製作人為9位成團偶像投出的億張票中,蔡徐坤一人就佔據4000多萬。不過,在對團的運營深度和聲量上,火箭少女101則更具有領先地位。

蔡徐坤是中國年輕人自己選出的第一位真正韓式審美的偶像,長相精美、舉止規範,化著別緻的妝容。那一年《偶像練習生》結束時,有媒體問及平台對較為同質化的妝發的認知。愛奇藝副總裁、時任節目開發中心總經理的姜濱這樣表示:有人喜歡,就說明有市場。

而當「創」系列改做男團時,節目組則在面試間準備了卸妝台,每一名男生都被要求「輕裝上陣」。「我們要看到你最真實的樣子」。那一年的節目slogan是「赤子之心,乘風破浪」,位於青島的錄製基地被打造成了軍營風,某種程度上也是一種主動選擇的「去韓化」。

騰訊也曾為運營犯難。

節目開始半年前,騰訊就開始思考團隊運營的事,這比節目製作更有挑戰性。火箭少女101是基於互聯網環境誕生的偶像團體。在運營上,沒有來自日韓的成功經驗可以參考,且中國沒有成熟的有偶像組合進行運營經驗的團隊。龍丹妮掌舵的哇唧唧哇是相對來講比較符合標準的存在。

經歷過成團初期的「退團」事件,以及創作者團隊對於個人與團體平衡的不斷摸索,騰訊視頻在R1SE出道后才逐漸找到了一套屬於自己的方法。「火箭的那兩年真是血淋淋地走過來的」,馬延琨曾在接受《三聲》採訪時感嘆。

這樣的運營思路演變成了火箭少女101每位成員都參與的專輯創作、R1SE演唱會上統一的破曉色應援,以及硬糖少女303出道后平台對成員個人單鏈的禁止。

2019年,《偶像練習生》更名為《青春有你》播出,《創造101》更名為《創造營2019》,之後,愛奇藝、騰訊的選秀分別以「青」系列和「創」系列保持延續。

從這個意義上,兩檔開先河的節目為中國偶像行業做出了不同維度的貢獻。愛奇藝提供了脫胎於日韓模式但被中國市場追捧的偶像樣本,騰訊則用一個具有極高完成度的女團告訴行業:「團」在中國應該長什麼樣。

互聯網平台主導的選秀節目里,平台既是製作方也是播出方,更兼具運營、商務等角色。選秀這一類型所獨有的基本盤,加之平台的資源傾斜保證了節目每年都能評上S+級。期間,也有周震南、虞書欣等選手製造的「出圈」熱點。即使有些成員未能最終在節目中出道,他們也創造過諸如「淡黃的長裙」等年度流行語。

不過,從Produce系列衍生而來的選秀模式,在面對中國市場時,也從最初平台、經紀公司均一拍即合的的「複製—粘貼」,走向了有些不得不大力進行的創新和「改革」。

實際上,依託移動互聯網發展而誕生的選秀,本就具有互聯網內容產品的一貫特徵,即圈層化。即便是蔡徐坤、楊超越,其全民度也不能和當年的李宇春相比。2005年,電視是全民視頻娛樂的唯一載體,一檔節目在衛視播出,就等於強制性地推送到了電視觀眾面前。

但互聯網的內容是海量的,且選擇權在觀眾手裡,即便是選秀這種自帶最大公約數特質的節目,其所能吸引的也只是對選秀感興趣的人,其所能選出的只可能是圈層偶像。在這個意義上,互聯網時代的大眾娛樂偶像可能是個偽命題。

互聯網選秀的追求也並不是大眾化。「創」,「青」,以及優酷在2019年推出的《以團之名》等等,在那4年裡,連續7檔選秀綜藝,共動用練習生近700人,對本就不富裕的中國偶像市場是一場巨大的消耗。

有不少經紀公司創始人告訴《三聲》:練習生的培養速度遠遠跟不上選秀節目的迭代速度,但在巨大曝光量的引導下,「亂陣腳」是2020年前後常常遇到的事。包括越來越多的練習生通過節目一遍遍地「回爐重造」,以及海外練習生的出現,都是國內練習生短缺的一種體現。

再加上,中國沒有成熟運轉的打歌節目,綜藝、影視,甚至短視頻、直播等行業的良好前景,也吸引著新偶像的加入。

多種因素下,中國偶像行業在過去幾年走出了一條獨特的變化軌跡。

首先,前端供給跟不上後端消耗,大量新公司湧入行業,行業失去平衡,經紀公司淪為平台的供應商;其次,當選秀出來的偶像不再通過原本的「唱跳」維持發展,而是可以通過綜藝、影視更快速地走紅。

因此,選秀節目的作用就發生了偏差,它更像一個提供曝光的窗口,而不是通往「偶像」的通道的其中一站。

甚至,市場和公眾對「偶像」的理解也發生變化,偶像不再是日韓定義的「唱跳全能」的象徵,不再意味著三四年的刻苦訓練,而可能是一個人通過性格、長相等因素贏得大家喜歡。偶像是一種陪伴品,不與舞台能力直接相關。

因此,涉足「偶像」業務的公司從標準的偶像經紀公司向影視、綜藝甚至MCN機構蔓延,傳統偶像經紀公司開始尋找新出路。其中一些經紀公司如活力時代,則一開始就把自己的練習生髮掘和培訓業務同時向B端和C端開放,既培訓自己的練習生,也幫其他公司做培訓,自建更豐富的偶像變現渠道,降低對平台的依賴。

平台也在求變。愛奇藝早就想清楚,其終極訴求是做一檔「好看的選秀節目」,所以至今堅持選用專業的PD和導師。騰訊視頻更強調團的「面貌感」,要代表「時代情緒」,所以在經歷過艱難的2020年之後,在今年選擇了輕鬆的夏令營模式。

同時也因為疫情,中國更多地被世界看到,他們感受到一種國際交流的契機,便提出「國際青年文化交流」的概念,海選範圍擴大至海外,中日泰俄選手一起「上島」,幾天前,《創造營2021》收官,選秀18年來,成團於中國的第一個國際男團INTO1正式與大眾見面。

2019年,騰訊視頻開始以泰國為起點,在東南亞推廣自己的騰訊視頻海外版WeTV,之後,還收購馬來西亞流媒體平台iflix,進一步觸達東南亞13個國家的觀眾。愛奇藝也早就推出全球版APP iQIYI,還與馬來西亞媒體品牌Astro建立合作,並請Netflix原副總裁加盟,負責愛奇藝國際戰略拓展,當年,《陳情令》在東南亞的火爆程度不輸中國。

以平台出海帶動內容輸出,其結果也與當年日本動漫、韓國偶像在中國的流行類似。只不過這次,位置交換,中國成了輸出的一方。

這個過程中,在中國偶像市場也明顯地出現風格流轉。從NINE PERCENT的C位蔡徐坤到INTO1的C位劉宇,這當中的變化就包括了大眾審美從韓式偶像到國風少年的轉換。例如,在《創造營2021》之前,劉宇曾參加《國風美少年》,在「創」的舞台上也留下了幾個國風舞台,在與力丸、贊多等海外實力派的競爭中,劉宇C位出道,其實是有意無意地契合了近幾年的國潮。

就像當年Made in China產品的泛濫曾讓歐美消費者不習慣,外企的服務曾讓中國人不滿意一樣,又一次中外交融必然也會出現類似的磨合問題,18年後,交融的試驗從製造業上升到了偶像行業,往大了說是文化產業。這一次,中國的消費主力,變成了為偶像買單的粉絲們。

從2004年《超級男聲》至今,選秀走過18年,走至「成人禮」。18年間,選秀髮生的平台在變,粉絲在變,粉絲支持偶像的陣地也在變,從街頭,到貼吧,到微博超話,再到平台專門設置的打投頁面。粉絲的支持方式也從「投票」,變為「pick」,「撐腰」。

在一場又一場偶像與粉絲的互動中,隨著偶像工業越來越成熟,作為消費方的粉絲的地位越來越重,偶像越來越像一款柔性定製的精神陪伴產品。粉絲需要偶像,粉絲決定偶像。粉絲通過投票、買奶,決定著偶像的出道位,也為偶像日後的發展「續命」。

作為偶像產業鏈條上的其中一個角色,粉絲的組織方式也在變,相比2005年,現在的粉圈具有更強的動員能力和熱情。因此,即便在廣度上,粉絲「買奶」比不上2005年時的簡訊投票;但在個人投入力度上,簡訊遠不能和「奶票」比。粉絲之間的battle,也遠非「超級女聲」時所能想象,競爭是促進動員的方式之一。

這樣的環境下,通過平台選秀出道的限定團的後續發展將面臨更大挑戰。

再過幾天,《創造營2019》出道的男團R1SE即將解散,過去兩年內,哇唧唧哇為其打造過炸裂三部曲、萬人演唱會、團綜,隊長周震南作為固定嘉賓參加過好幾檔綜藝的錄製。相比火箭少女時期,哇唧唧哇在對團的運營上已經有了更多經驗。但是,國際團INTO1帶來的是新的挑戰,INTO1剛成立幾天,其粉圈內部已非常熱鬧。

從年輕男女站上舞台的那一刻起,所有參與選秀的人都必須要面對的是一個龐大且複雜的組織。這其中包括節目製作、團體運營、對消費者的觀察以及對粉絲的掌握。

搭建這樣一個框架具有極大的變動性,中國的偶像行業原未完全成熟——我們很難說它的自我進化是否趕得上市場對新偶像的接納速度——但毋庸置疑的是,選秀18年以來,每一代人都在經歷屬於自己精神世界的「偶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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