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比喻奴還污的美劇

比喻奴還污的美劇

互聯網 2021-04-20 06:30:20

美是什麼?對於這樣的戀愛痴人美是什麼?肉體!肉體!肉體!肉體的極致美學。總有痴迷肉體的狂人,《悲劇的誕生》說情慾充沛的人是最適宜當藝術家的:西方畫作、雕飾里肉體的美是極致之美;馬奈愛女人,最愛女人的肉體;高更把少女的肉體看作是獻祭和救贖,而他是巫妖呶呶不休:洛塔洛塔;三島由紀夫愛自己的肉體,他也愛女人的肉體,不過對於女人姣好美麗的肉體,他是自卑的,金閣寺扼殺了他;而谷崎潤一郎則是貪美的惡魔。

女性崇拜與父系衰落

谷崎潤一郎的一生或者他的愛情也如他的書一樣,跌宕起伏,令人咋舌。娶一位舞女吧,他需要以為娼婦的妻子——「聖潔的淫婦」或「糜爛的貞女」型的女人。他的女性崇拜源於戀母的俄狄浦斯情結和衰弱的父系精神,但是遠不是如此簡單:這樣只會使他成為「歌爾德蒙」式的浪蕩子,淫亂狂熱之血;更源於他對於美麗的恐懼、貪戀和醜陋的恐懼、厭惡(對於美麗的恐懼是因為美對於存在的強力,這是強硬和野蠻的暴力;對於醜陋的恐懼是因為丑對於存在的弱力,這是屈服和下跪的懦弱自卑)。「一切美的東西都是強者,丑的東西都是弱者。」正是美麗作為存在強者對醜陋作為存在弱者的侵略和剝奪,並且醜陋作為弱者的反抗不起作用(三島由紀夫是反抗的狂人,他拚命地反抗,他的反抗是否是偉大或者奏效的答案寫在他審判之日的天空,他困頓的一生都無法知曉二律背反的終極意義),谷崎先生是懦弱、溫柔的,卡西莫多式溫柔的怪物,因此對於美他是崇拜的。另一個對於美的崇拜來源於永恆女性的永恆之美,所有的美的陰影和幻象都成就那最終的美:神聖女性的神聖之光。「這種美足以讓時光放慢停滯。時過境遷,這種美卻沒有削減,只是為了讓我們覺得魅力更加持久而平添一分端莊肅穆,減少了一點年少的悸動,這種魅力取代了弱不禁風的優雅。她的身體承諾要活力長駐,直至遲暮之年換來的一聲嘆息,那些清晰而柔軟的皺紋反而更彰顯高貴。不知何故,我們確信她的軀體會信守承諾。她的外在,閃爍著智慧之光,不斷隨著心靈的更新,心靈雖然加快了更迭,但卻經不起歲月的痕迹,也不敢取代一朵鮮花或是攪亂愛所欣賞的曲線。」谷崎先生迷戀母親的美麗:「關於母親的容顏至今一有機會,我就會以各種各樣的方式對其進行書寫。在我的眼中,母親是一位絕世美人,不僅其容顏嬌美,而且腿部肌肉纖細、白嫩,富有彈性。我總是時不時想起與她一起沐浴的情景。」而他自己也坦然宣告自己的女性崇拜精神:不是把女人看得比自己低下而加以愛撫,而是看得比自己崇高,甘心跪拜在她的面前。谷崎先生對於女人的態度不是暴君,而是非常鄭重與溫和的態度,有時甚至把用非常的愛和精力把痴迷的女人塑造成為這個世界上最美好、最可貴的形象,已達到夢想自己的戀人具有聖母馬利亞的身姿,從而聯想到「永恆的女性」的面影。(歌爾德矇事件是另一種表現,將所有戀愛過的女性的臉來完善描繪心中那個神聖女性的陰影。而對於三島由紀夫的《女神》,塑造女神就是一般了,是另一個實證。塑造美而痴迷美的周伍:他對女性美的愛好,就像科學家熱愛科學、哲學家熱愛哲學那般執著,再無餘力去追求其他形形色色的美。為了貫徹自己的信念,他花費長久的時間與耐力,集中意念去完成這項偉大的工作。而神聖來源於神秘和隱喻,一旦變成真實,變得清晰、明顯,一切美都消失了。女神的美,「永恆女性」的「永恆之美」都來自不得和可悲的縫隙和距離。)「依賴女性」是和「男子漢氣」相對立的。大凡「女性」這一觀念,總是處於同「崇高」、「悠久」、「嚴肅」、「清凈」等對峙的位置。

谷崎先生對於母親的遙遠記憶和迷戀愛意:「母親個子小巧,腿長得小而圓,像雪白的汆魚丸子一樣。」而對於作者化身的滋干就這樣滋干來說是這樣的:再也沒見到過母親。對他來說,所謂「母親」,不過是五歲時對只看了一眼的那張淚眼矇矓的面容的記憶,和沁入肺腑的熏香的感覺,而且這記憶和感覺四十年來在他的頭腦中被滋養培育,越來越被美化、凈化成理想之物,成為與實物差距越來越遙遠的幻象。這是谷崎先生對於美的寄託,需要美麗的救贖,這是正常的:醜陋憎恨美麗是正常的,但是渴慕美麗亦是正常的:卡西莫多的畏懼的目光,吉利亞特的哀愁的笛聲,格溫普蘭的醜陋的笑容。對於美的敬仰和崇拜的誕生,是因為對於醜陋的自卑,對於存在的孱弱;更來自存在強者盤剝,剝離存在之殼,露出粉嫩而脆弱的肉:弱病懨懨。

而這種最初的戀母情結到了後來甚至是可以下跪的極端的女性崇拜。《瘋癲老人日記》里「我」到死也要感受親吻兒媳颯子的玉足,所以要在自己的墓碑印上兒媳的足印(這一段實在精彩,不刪一字):

原因之一是想看看颯子知道后是什麼表情、什麼反應。其次是想看看她在知道事情原委的情況下,看到自己印在白紙上的紅色足印時是什麼樣的心情。她見到自己一向引以為豪的腳像佛陀的足印那樣在白紙上印成紅色,一定會喜不自禁的。我很想目睹一下她高興的樣子。儘管她嘴上肯定會說「爺爺神經不正常」,其實心裡一定很得意的。其次,等我將來去世以後,她一定會想:「那個愚蠢的老頭兒就躺在我這雙美麗的腳底下,現在我還踩踏著那個可憐的老頭兒的遺骸呢。」雖說她能夠感到幾分快意,但更應該覺得恐怖吧。不過,想忘掉也很難,恐怕她一生一世都抹不去這個記憶。我生前對她瘋狂迷戀,然而,若想死了之後報復她的話,這是唯一的方法。或許死了之後就不會有這種想法了吧?反正我是不大可能的。按說沒有了肉體,思想也就不存在了,不過也不一定。比如可以把我的一部分思想附在她的身上藉以延續生命。她踩在石碑上,想到「現在我腳底下踩著那個痴獃老頭兒的骨頭呢」。那時,我的靈魂應該會遊盪在什麼地方,感受到她全身的重壓,感到疼痛,感到她腳底的光滑。我死了以後也要感覺到,不可能感覺不到的。同樣,颯子也感覺得到我的靈魂的存在,我的靈魂在地下愉悅地承受著她的重壓。也許她還能聽見我的骨頭在土中互相摩擦著發出響聲,甚至能聽見它們互相纏繞、互相嬉笑、互相吟誦、互相傾軋的聲音。這種感覺並不限於她踩在石碑上面的時候,只要她一想到那塊佛足石是照著自己的腳做的,就能聽到石碑下的骨頭的哭泣聲。我一邊哭泣一邊叫喊:「疼死了!疼死了!」「疼是疼,可我高興極了,比活著的時候高興一百倍。」「使勁踩啊!再使勁一些!」



《春琴抄》里佐助即使已經成名,但仍然只願做春琴的奴人,甚至最後為其刺瞎雙目,只是為了和師傅進入一樣的世界,只是為了不看見毀容后的師傅:

就在這時分,有一天早晨大清早,佐助從女傭的房間悄悄拿出她們所用的鏡台和縫針來,端坐在寢室,一面看著鏡子一面把針往自己眼中刺進去,用針刺的話眼睛會看不見,他並沒有這方面的具體知識,只想盡量採取痛苦較少的方法變成盲目而試著用針刺進左邊的黑眼珠,要朝黑眼珠刺進去似乎並不容易,不過眼白的部分堅硬針刺不進去,黑眼珠卻是柔軟的,試過兩三次后就碰巧噗哧一下感覺刺進了兩分左右,忽然眼球出現一片白濁,自己知道正逐漸失去視力, 既沒有出血沒有發熱也幾乎沒怎麼感覺疼痛,這是水晶球體的組織被破壞所引起的外傷性白內障。佐助接著又用相同方法施加於右眼,瞬間兩眼都刺破了,據說本來剛開始還模糊地看得見物體形狀,經過十天左右之後才完全看不見。過一會兒,等春琴起床走出來后,他一面摸索著面走到後面的房間去說道,師父,我已經變成瞎眼了。從今以後一輩子都看不見您的臉了,在她面前叩頭說道。佐助,你說的是真的嗎?春琴只說了這麼一句,便長久之間沉默下。



《刺青》里刺青師為女子刺青,未完成自己最美的作品,他獻祭生命的甘霖:

年輕的刺青師的靈魂融化在墨汁中,滲透進皮膚里。混合著燒酒扎進肌膚里的一滴一滴的琉球朱,是他生命的甘露。從那裡他看到靈魂的色彩。

《惡魔》里,佐伯極盡享受地接受美人的穢物:

疊成四折的手帕,宛如烏黑的板子,濕乎乎粘在一起,掀開一角,散發出鼻炎特有的臭氣。佐伯將這浸透了鼻涕、皺巴巴涼冰冰的濕布夾在兩手間黏滑地揉搓著,時而啪地拍打在臉頰上。最後,他皺起雙眉,狗一般用舌頭舔舐起來。

……這是鼻涕的味道。舔著熏人的腥臭,舌尖殘留的儘是淡淡的鹹味。然而,不可思議的是,自己竟然能夠想出這樣一樁辛辣、怪誕而不乏有趣的事來。人間歡樂世界的背後,潛伏著如此秘密而又奇妙的樂園……他將儲留在口中的唾液毫不猶豫地使勁咽了下去。一種抓癢的快感,如香煙的芳薰浸潤腦漿,被心驚膽戰的恐怖不斷追逼,墜入精神崩潰的谷底。佐伯上了癮似的拚命舔舐。

《少年》里,我和夥伴面對著光子,面對著美麗與誘惑,面對著情慾的力量,對著她下跪了,成為了她的奴人,成為她的家臣:

從翌日起,我和仙吉一見到光子,就如貓兒般老老實實地下跪,偶爾信一對姐姐的言論表示反抗時,我們立即制止他,不由分說,對他又打又綁。原本那麼傲慢的信一,漸漸隨著日月的流逝,完全變成姐姐的家臣。無論在家還是在學校,他都徹底變得自卑而懦弱。三人想出了什麼新奇的遊戲,也樂意聽從光子的指令,一聽到「變凳子」,馬上脊背向上,手腳撐地;一聽到「變吹灰筒」,便恭敬地張開嘴巴。漸漸地,光子的囂張一天勝過一天,她像對待奴隸一般對待我們,讓我們為浴后的她剪指甲,為她清除鼻孔里的污物,被她逼著喝尿。一天天過去,我們成了光子的侍從,光子成了這個王國的女王。

這樣的為女性下跪的畸形的崇拜,不僅塑造了一個個形象醜陋的男性形象,也塑造了那些美麗致命的尤物。兩者的巨大差異可以看出谷崎潤一郎對於父親一類男子的厭惡。

厭父情緒的產生,是至幼時,「父子之間相互辱罵,言辭簡直不堪入耳」,所以對父系精神的厭惡,也就是失去了納爾齊斯式的世界的日神精神,而進入迷亂的酒神精神。產生對男性的厭惡,包括形象和精神,《細雪》中的奧沺、板倉,《痴人之愛》的讓治等等。索性谷崎先生只停在厭父的情緒中,並未像陀思妥耶夫斯基、卡夫卡一系從厭父情緒到棄父意識在到後來的打破人倫的殺父精神,也因此谷崎先生並無陀思妥耶夫斯基的瘋癲,卡夫卡的憂鬱。與同時期的諸多作家不同,谷崎先生是缺少另一半靈魂的溫柔而無剛硬之力的藝術至上的唯美主義者。與川端氏的哀傷和纖細不同,與三島氏的剛硬和明健不同,而是一種沉靜的暴力和幽冷的瘋狂。主要男性角色都是靈魂不全者甚至醜陋。當然了,少不了情慾充沛者,無論幼少之時,無論遲暮之年。更有許多在情慾方面有著獨特癖好的畸形之人,《幫閑》里的可悲的性的卑奴,《飈風》里的性的壓抑和渴望,《刺青》里變態的塑成美學,《惡魔》則是迷戀肉體和恥辱的惡魔,《恐怖》肉體的頹廢病態,《秘密》幽暗隱晦的謊言心理,《麒麟》里不可戰勝的肉體之欲,《少年》男性奴役。正是在這一方面。很難說,我們在很多時候不會帶著道德的偏見去審視谷崎潤一郎。有很多很專業的學術論文或者是評論,都帶著那些讓人很直觀的刺激眼球的字眼去說谷崎潤一郎,但是我反而覺得谷崎潤一郎的這種幽暗的陰翳的美學是美的。別讓世俗的道德觀遮蔽我們的眼睛。正如谷崎潤一郎先生自解:

小說都是下流的,自古出世的小說多如海邊的沙子,不知有幾千幾百幾十萬冊,不論讀哪一本,情節都是一個模式,歸根到底就是:「某地有一個男人,還有一個愛他的女人。」

戀母情結和洛麗塔情結

縱觀文學的世界,大多對於女性具有崇拜精神的人物對於母親總是迷戀的。為了可以說明這一點,我們來援引幾個例子。以《源氏物語》來說好了,毫無疑問,源氏的精神戀癖就來自於對母親的依戀。源氏早期的情人(孤獨憂鬱、自尊美麗的空蟬,安靜溫柔、賢淑莊重的他的正房妻子葵姬,天真單純、紅顏薄命的夕顏,善解人意、溫順穩重的花里散,古板醜陋、痴情卑微的末摘花)大多似乎年紀都比他大,而他也很享受這種成熟的彷彿母親般的溫柔和愛戀。最終導致了不可挽回的亂倫悲劇:他與藤壺更衣的愛情。同樣的,我們也可以在《紅樓夢》當中找到這樣的一些例子,比如說寶玉的那些成熟穩重的比她大上許多的姐姐般的丫鬟。首先寶玉本身就是賈府當中年紀尚小的,上面有幾位姐姐,更有諸多的嫂嫂。包括米蘭·昆德拉在他的《生活在別處》這本書當中提到的另外的那些出名的詩人們大概也都是這樣的:蘭波、萊蒙托夫等等。

但是和前面所提到的這一類,不同的是谷崎潤一郎先生的母親,對他並不是專制,偏愛,寵溺,支配的愛。我們不妨把這兩種區別稱為「雅羅米爾性格」「源氏性格」。首先是「雅羅米爾性格」的代表,賈寶玉、雅羅米爾、萊蒙托夫、紀德,母親是絕對的支配者,是權力的控制者,無法擺脫,不可拋棄,致使他們的性格往往憂鬱孤獨,童年更是毫無滋味、枯燥不堪,造成他們怯懦軟軟、偏愛幻想、不著實際的性格,女人飄起的裙擺就是他們的天空。她們的母親往往孀居,或者是性格強勁的女人。然後是「源氏性格」代表是谷崎潤一郎、蘭波、加繆、勞倫斯,雖然母親可能往往是柔弱的女子,但他們性格堅強、精力充沛、激情澎湃,因為他們的母親往往獨自堅強地撫養他們長大。這樣的愛更多的是溫柔、堅強、理解、包容,不是強者的姿態,反而是需要保護的柔弱的形象,使得他們能夠發揮他們的「英雄主義」,促進勇毅的男性性格的成長。

前面我們已經介紹了滋干,他竭盡終生都沒有走出對母親的回憶與幻想。而《夢之浮橋》的阿糾是戀乳癖,從小迷戀母親的乳汁:

那是一個混合著發香和乳香、在帶著體溫的懷抱中甜美的而又微微發白的世界——那個世界,為什麼一去不復返?沒有了母親,就是沒有了那個世界了嗎?

然後父親娶了繼母,我又將這樣習慣轉移向繼母,甚至成年結婚後都沒有忘記對繼母的迷戀:

我一邊點頭一邊仍不住地吸。我從前在母親懷裡感受到的、髮油香味和奶水香味混合飄蕩著的世界——現在當然沒有奶水的香味,我卻因聯想的作用而在這裡感受到了這一切。那個微微發白的、暖融融的夢中世界,那個應當已被從前的母親帶往不明所在的遠方去了的世界,意想不到地重新回來了。

當然谷崎先生確乎就是「源氏性格」的女性崇拜者。就像讓治成為娜奧宓座下的蜷跪著的奴隸「嗯,行」「嗯,好」:

「那你就把我當馬騎吧,就像以前那樣騎在我身上。其他實在不願意,只要把我當馬就行!」

說著,我四肢落地地趴下。

一瞬之間,娜噢宓以為我真的瘋了,她的臉青得發黑,死死盯著我的眼睛里有一種近乎於恐怖的神色。然而,轉瞬之間,她猛然露出大膽無畏的神情,騰地重重地騎到我的背上,以男人的口吻說:「嗨,這樣行嗎?」

「嗯,行!」

「今後我說什麼你都聽嗎?」

「嗯,聽!」

這一刻開始,讓治之前的所有努力都是徒勞,他成為了娜奧宓臀下的奴馬。這本略帶半自傳性質的小說能夠向我們展示谷崎先生的女性崇拜傾向,而他寫給夫人的情書就近乎是宣言一樣的存在了:

片段一:

「從初見您的那一天起,我這一生就註定是您的奴隸。只要是為了您,即使付出生命也是無上的幸福。

縱然沒有見面,我卻仍一直想念著您。您就是我無窮創作力的源泉。

然而您的誤解卻讓我苦惱:對我來說,不是您為藝術而生,而是藝術為您而生。」

片段二:

「您在不高興的時候,怎麼虐待我都是可以的。我所惶恐的只是:您覺出我的無用而許我以自由。」

從這兩個片段里,我們大概便也就能夠理解讓治以及《少年》里的受虐心理和奴性性格。

我們所要接下來探討的和研究的就是谷崎潤一郎先生的洛麗塔情結。洛麗塔情結自從納博科夫的《洛麗塔》而被熟知。在《痴人之愛》里讓治在娜奧宓15歲時認識她,收養了她,她成為自己的「養女」,甚至到最後成了自己的妻子。這一點納博科夫的洛麗塔是一致的,在名義上一開始都是自己的「女兒」,但到了最後都成了自己幻想的和實際上的妻子。但是兩本小說的主人公有著截然不同的性格,那就是兩本書的作主人公亨伯伯特和讓治。亨伯特的愛有著攻擊性,以至於他最後殺掉了誘惑洛麗塔的克萊爾·奎爾蒂,讓他最後坐了牢;而讓治最後是忍讓的奴性,忍讓娜奧宓的放蕩形骸,忍受她的在外面孟浪的行為,是可以為她跪下的女性的崇拜者,是娜奧宓的奴隸;而亨伯特是為了尋找曾經的記憶,是為了圓了少年的那一個幻想。

亨伯特看向庭院草墊子上的洛麗塔時,他找到了那個他沒有完成的夢想,那個短逝的夢:

那是同一個孩子——同樣嬌弱的、蜜黃色的肩膀,同樣柔軟光滑、袒露著的脊背,同樣的一頭栗色頭髮。她的胸口扎著一條圓點花紋的黑色圍巾,因而我的蒼老而色迷迷的雙眼無法看到胸前兩隻幼小的乳房,可是我在一個不朽的日子撫摸過的那對乳房仍然無法躲過我少年時記憶的目光。同時,好像我是神話中一個(迷失路途、受到劫持、被人發現穿著吉卜賽人的破衣爛衫,赤裸的身體從破衣服里對著國王和他的獵狗微笑的)小公主的奶媽,我一下子認出了她肋上的那個深褐色小痣。懷著驚懼而喜悅的心情(國王快樂地哭起來,喇叭嘟嘟地吹著,奶媽完全陶醉了)我又看到了她可愛的、收縮進去的肚子,我的往南伸去的嘴曾經短暫地在上面停留;還有那幼小的臀部,我曾經吻過短褲的鬆緊帶在她的臀部留下的那道細圓齒狀的痕迹——就是在Roches Roses後面那個最後的狂熱、不朽的日子。自那以後我生活的二十五年逐漸變細,成了一個不斷顫動的尖梢,最終消失不見了。

那究竟是怎樣的一種美麗,才能讓這兩個人如此痴迷,如此沉醉。那一種未成熟的青色的美麗嗎?是那一種糾合著寵溺、自卑和痛楚的愛嗎?

成為洛麗塔繼父的亨伯特每天都被對洛麗塔的愛而內心焦灼苦熬,因為她是那樣的美,他的慾望在燃燒。

她那俊美、彎曲的脊背,她那在黑色游泳衣里緊繃繃的、狹小的、隆起的臀部以及她那兩條女學生大腿的外側。這個七年級女學生默不作聲地欣賞著紅、綠、藍三色的連環畫頁。她是紅、綠、藍的普里阿普斯本人所能構思出的最嬌艷的性感少女。我嘴唇焦干,透過稜鏡折射出的好多層光定睛細看,一面調節我的慾望,在報紙下面微微晃動身子,這時我感到我對她的感覺,如果能適當地集中起來,可能就足以使我立刻達到一個窮叫化子的極樂境地;可是正像一個寧願要活動的而不是一動不動的捕獲物的獵食者那樣,我打算讓這種可憐的境地的實現跟她做的一個少女動作同時發生,她在看連環畫頁的時候不時做出各種各樣的少女動作,比如想要搔搔自己的背脊心,從而露出一個好似點彩畫出的腋窩——

在成為娜奧宓「丈夫和父親」的讓治每天都在精心的照顧著娜奧宓,因為他愛她,她身體的每一點秘密他都知道,每一處美麗他都熟知,那一點點的成長的身體成為他幻想的美神。

豈止這些,說實話,這三天之中我還有更加重要的發現。迄今為止,雖然我一直與娜噢宓同住,卻不曾見過她的體態,說得露骨一點,即不曾有機會看到她一絲不掛的肉體,可這一次完全看清了。她首次去由比濱海水浴場游泳時,穿上前一晚特地去銀座買來的深綠色游泳衣,戴上同色的游泳帽來到我跟前,老實說,我對她勻稱的四肢真感到驚喜異常,是的,簡直是欣喜若狂。這是由於娜噢宓的身材,與以往我對合體衣物包裹下的她的曲線的想象完全一致之故。我不禁在心中歡呼:「娜噢宓,娜噢宓喲!我的瑪麗·璧克馥。你的體態是多麼的勻稱,你的手臂是多麼的柔韌,你的雙腿又是多麼的修長,如同男孩一樣筆直健美!」由此自然而然地浮現齣電影中所見的健康活潑的泳裝女郎的身影。恐怕沒有人願意把自己老婆的身體細部詳述予人,我把日後將成為自己妻子的娜噢宓的體態堂而皇之地描寫出來告知大眾,同樣也絕非令人愉悅之事。然而,如若對此忽略不談,那麼就難以陳述後事,最終會導致我的記錄失去其留存的意義。所以,我必須將娜噢宓十五歲那年八月在鎌倉海邊的秀美體態在此記錄下來。當時的娜噢宓身高只比我矮那麼一丁點兒——我雖然體態健壯,身高卻只有五尺二寸,算是個小個子。而娜噢宓身材的特點是上身短、腿修長,遠遠地看去,個子要比實際身高頎長得多,而且短小的胴體呈S形,豐胸柳腰,臀部隆起,充分顯露出成熟女人的美麗。

陰翳禮讚與肉體美學

谷崎潤一郎先生提出一種特殊的美學,那就是陰影的美學,這是從日本傳統美學當中繼承而來的,是繼承傳統的日本美學:物哀、幽玄、侘寂而得來的。陰影、黯淡為色彩帶來了幽深的氣韻和冥想。日本人生活中的一切都充斥著陰翳美學,衣食住行甚至娛樂活動,最後甚至到了人,也就是女性的陰翳的魅力。

創作、裝飾,陰翳美學能夠帶來藝術與欣賞的共鳴,又賦予作品更加深刻又更加深邃的審美底蘊和美學創造。

事實上,可以說,沒有「黯淡」作為條件,就無法呈現漆器之美。如今出現了白漆這種東西,但自古以來,漆器的底色唯有黑、褐、紅,這三種顏色是一重重「黑暗」堆積出來的,可以看作是在包裹四圍的黑暗中的必然產物。

那豪華絢爛的畫面大半潛隱於黯淡之中,催發著一種無可名狀的閑情餘緒。而且,那閃光的肌理,於暗黑中看上去,映著搖曳的燈火,使得靜寂的房間里,彷彿有陣陣清風拂面而來,不知不覺將人引入冥想之中。假如陰翳的室內沒有一件漆器,那燭光火影釀造出來的奇妙的夢幻世界,還有那閃動的光明所盪起的夜的脈搏,真不知要減損幾多魅力啊!

甚至不能想象,日本人在吃飯方面都要時刻包含著陰翳美學的欣賞,吃飯對於他們來說並不是為了進食或者是為了口腹之慾,而是為了欣賞。在他們看來看來西式的餐點似乎太過明亮,似乎太過直接,並不能夠欣賞。

有人說日本料理是供觀賞的,不是供食用的,而我卻說,比起觀賞來,日本料理更能引起人的冥想。這是黑暗中閃爍的燭光與漆器,合奏出來的無言的音樂所起的作用。漱石先生曾經在《草枕》一書中讚美羊羹的顏色,這麼說來,那種顏色不也是冥想之色嗎?冰清玉潔的表層,深深汲取著陽光,夢一般明凈,含在嘴裡,那感覺,那深沉而複雜的色相,絕非西式點心所能有的。

然後就是住宅,房間里的裝飾,器具的使用。

我們為了使得這種無力、靜寂而虛幻的光線,悠然沁入廳堂的牆壁,特意塗抹成淺淡柔和的砂壁。庫房、廚下、迴廊等場所,使用發光的塗料,廳堂的牆壁幾乎都是砂壁,很少使之發光。否則,那微弱光線所形成的陰柔之美就會消失。隨處可見的無法捉摸的外光映照著昏暗的牆壁,艱難地保持著一點兒殘餘,我等便以這纖細的光明為樂。對於我們來說,這牆壁上的光明或晦暗強過任何裝飾,看都看不夠。

那朦朧的古畫和黯淡的壁龕是那般和諧一致,使得圖案不鮮明非但不成為什麼問題,反而讓人感覺這種不鮮明恰到好處。就是說在這種場合,那繪畫只不過是承受虛弱光線的幽雅的「面」,只能起著和砂壁完全相同的作用。我們選擇掛軸時十分講究時代和「閑寂」,其理由就在於此。

然後,到了人,包括化妝或者平時看的能劇等都充斥著陰翳的美學。

可以說大多數女子都藏在黝黯的深閨里,珠簾綉幕,晝夜埋身於黑暗之中,只憑一張臉表示其存在。所以衣裳之類,也是男子比現代的闊氣,女子就談不上了。舊幕府時代商家女兒、妻子等驚人地樸素,所謂衣裳,只不過是黑暗的一部分以及黑暗和臉孔的連接。鐵漿等化妝法,考其目的,也就是將臉孔以外的空間都填滿黑暗,甚至使口腔也含著黑暗。

我在前面提到過鐵漿法,古代女子剃去眉毛,不也是突出面部的一個手段嗎?而且我最佩服的是那閃光的豆青色藍口紅,今天祗園的藝妓幾乎都不再使用這種口紅了,那種紅只能憑藉想象微微閃爍的燭火才能理解其魅力。古人故意把女人的紅唇塗抹成青黑色,然後再嵌上螺鈿細紋。豐艷的面孔被奪走了一切血色。我想起藍燈幽幽的光影下年輕女子鬼火般的青唇之間,露出漆黑的牙齒嘻嘻作笑的樣子,再也無法考慮比這更加白的面顏了。至少在我心目中描畫的世界里,比什麼樣的白人女子都要白。

對於日本文化,陰翳美學充斥在其中,而其的要旨大概就是《陰翳禮讚》里的這一句:

美,不存在於物體之中,而存在於物與物產生的陰翳的波紋和明暗之中。

谷崎潤一郎在《戀愛及色情》一文當中寫進了日本女人的各種體態,同時分析了日本女人不能與歐美女人一樣的那樣的體態與美麗。阿迪谷崎潤一郎先生應該是對日本女人有些失望,因為日本女人沒有達到谷崎潤揚先生的期待,浪蕩舞女的期待,因為歐美的女人多悍婦和浪蕩女子。

我常這樣想——正如精神應該有「崇高之精神」一樣,肉體也應該有「崇高之肉體」。日本女性具有此種肉體者甚少,即使有,其壽命也非常短暫。據說西方婦女達到女性美之極致的平均年齡是三十一二歲——即結婚後的幾年。而在日本,十八九至二十四五歲的處女之間,雖然也能見到令人驚艷的美人,但多數在結婚的同時,就像幻影一般消泯了。偶爾聽說某氏的夫人、或女演員和藝妓是絕色佳人,然而這種女子大多是婦女雜誌封面上的美人,實際上仔細一瞧,皮膚鬆弛,面色青黑,滿布著白粉、毛髮和雀斑。眉眼之間,浮現著因家事的繁累和房事的過剩所引起的倦怠之色。尤其是保有處女時代白雪一般飽滿的酥胸以及豐富的腰部曲線的人,可以說一個也沒有。比如年輕時喜歡穿洋裝的婦女,一到三十幾歲,肩膀的肌肉頓然減削,腰周圍也瘦得變了形,走起路來步履蹣跚,空蕩蕩的洋裝再也穿不出去了。結果,她們的美只能依賴和服的裝扮與化妝的技巧精心打造,儘管有著微弱的綺麗之感,但是缺乏一種真正的崇高的美感。而此種美感可使男人們跪拜在她們的石榴裙下。

陰影與肉體的結合,在谷崎潤一郎作品里是奇妙的化學實驗。就像這兩篇散文一樣,《陰翳禮讚》和《戀愛及色情》,互相交融滲透。陰影之下女人的肉體有多麼美麗呢?

細思之,對於那些為明麗的現代女性的肉體唱讚歌的人來說,很難想象那種幽靈式的女人美。也許有人說,黯淡光線里的模糊之美不是真正的美。然而前面已經說過,我們東方人在一些不起眼的地方生成陰翳,就是創造美。古歌吟詠道:「耙草結柴庵,散落還野原。」我們的思維方式就是如此。美,不存在於物體之中,而存在於物與物產生的陰翳的波紋和明暗之中。

女人」和「黑夜」從古到今都是如影隨形。但是現在的夜,以強於陽光的眩惑和光彩將女人的裸體毫無保留地照射出來。與此相反,古時候的夜,是以黑暗的帳幕把女人垂首顧盼的倩影嚴實地包裹起來。渡邊綱戾橋逢女鬼,賴光遭土蜘蛛妖精襲擊,讀那些故事,腦子必須想到這樣一個可怕的黑夜。

女人總是藏於暗夜的深處,晝間不露姿態,只是如幻影一般出現於「夢無緒」的世界。她們像月光一樣青白,像蟲聲一般幽微,像草葉.上的露水一樣脆弱。總之,她們是黑暗的自然界誕生的一群凄艷的妖魔。往昔,男女作歌相互贈答,常常把愛情比作月亮或露水,這絕非如我們所想象的一種輕率的比喻。想那一夜柔情,香夢初醒,男人踏著庭前草葉歸去,晨露瀼瀼,打濕了襟袖。露水,月光,蟲鳴,情愛,彼此關係甚為緊密,有時會覺得互為一體。有人攻擊古代《源氏物語》等小說中出現的婦女性格千篇一律,沒有關於個性的描寫。但是,過去的男人既不喜愛女人的個性,也不會動情於女人的容貌美和肉體美。對於他們來說,正像月亮總是同一個月亮一樣,「女人」也永遠只是同一個「女人」 。他們於黑暗之中,聽其微息,嗅其衣香,觸其鬢髮,親其肌膚...旦天亮,這些都消逝得無影無蹤。他們認為,這就是女人。

這是古琦潤一郎先生一生所追求的美麗,也是他的作品中所表達的,所想展露出來的那種美的追求。

結論

總之,谷崎潤一郎先生是一位書寫肉體美麗的一個絕佳的作家。他追尋美麗,他渴望去追尋美麗的意義。他是唯美主義者,美麗的本質,美麗的意義是它追求一生的使命,即使是在那個戰爭頻發的年代,即使是在那一個不懂他的年代。

免責聲明:非本網註明原創的信息,皆為程序自動獲取互聯網,目的在於傳遞更多信息,並不代表本網贊同其觀點和對其真實性負責;如此頁面有侵犯到您的權益,請給站長發送郵件,並提供相關證明(版權證明、身份證正反面、侵權鏈接),站長將在收到郵件12小時內刪除。

相關閱讀